2022年2月，黑黑拿下了他想要的场地。

700平，上海世博源，一个巨大的空间——能做出他脑子里那个“桃花源”的最低配置。更牛逼的是，他还谈到了4个月免租期。

聊场地不是黑黑擅长的事。在 pulupulu 的年代，他是纯粹的产品设计师：只需要把城堡造出来，把机关做到极致，让玩家玩到尖叫就行。至于融资、场地、物业、政策、合同——他从来不需要操心。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他的创业项目。


他必须把所有不擅长的事也做起来，像一个突然被拉去打综合格斗的人：你本来只会漂亮的一拳，现在你得学会摔跤、学会护头、学会挨打还得站起来。

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惊讶。他说：创业嘛，时间就是生死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装修期预估4个月，所以必须2月把场地签下来;再留1个月试营业，暑假开场，把第一波口碑做爆。

听起来多么合理，甚至有点像命运都在配合他。场地方本来根本不想租给他，但是最终那个国企领导被他的真诚打动，市中心、交通便利、租金合理、超长免租期……写进商业计划书里都闪着金光。

然后，现实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你：计划书只负责好看，不负责兑现。

免租期本来是创业者的护盾，但封控是穿甲弹，直接把护盾打穿。桃源这局真正的第一刀，不是产品，不是营销，是两个字：空烧。

2月刚签完场地，黑黑和装修队去现场转悠了一圈，盘了一下布局思路，回家就封住了。再能进场，已经是8月中下旬。

想象一下那种荒诞感：你明明拿到了700平的世界入口，却只能隔着空气看它。你所有的热血、设计、演员、世界观，都卡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外。


而时间在里面滴答滴答地吃你的钱。

免租期当然被延了一点：场地方后来又额外减免了一个半月，听上去还挺讲理。但这跟他们最初的节奏完全不是一回事。免租期本来是用来争取施工的，结果全耗在等待里。

现在免租期没了，装修才刚刚开始。你要推进项目，就得装修;你要装修，就得承担接下来几个月的硬成本。

租金是17万一个月。


凭空多出来的大几十万，像是有人把你的底池突然加到你无法弃牌的程度。你能扛住吗?还是现在就认栽——订金不要了，赶紧止损?

当时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去和场地方谈判，把钱要回来，至少能要回一半。但他们没这么做。

他们去考察市场，看见各大商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繁荣：大家被憋坏了，报复性消费的苗头很明显。那种热闹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疫情可能要结束了，一切会回到正轨。

于是黑黑开了个讨论会，把合伙人、投资人都拉进来。大家说的话几乎一致：


“相信你，黑黑。”

“你能把产品做好。”

“你以前做出过《时间裂痕》，这次也一定行。”

我说过，黑黑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人，他甚至很依赖这种集体讨论来确认自己没有走偏。


可创业里有个残酷事实：讨论并不会分摊责任，讨论只会分摊情绪。


最后真正要签字、要扛结果的，永远只有自己。

更现实的问题是：原来的预算里根本没有这笔空烧的成本。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投钱。这就引出黑黑人生里最重要的人：雪猫。

她是黑黑的妻子，当时在一家咨询公司做高管，收入不菲，是那种很能撑事的女人。黑黑把项目实情告诉她，雪猫几乎没有犹豫：“我支持你。”

她先拿出了积蓄，但很快发现不够。

公司名义贷不出款，只能个人上。黑黑能贷的额度有限，而银行更喜欢的抵押物，是他们的房子，以及雪猫稳定的现金流。于是雪猫也签了字——连带担保，把项目的风险第一次从公司搬进了家庭的资产负债表。

黑黑在银行签字的时候快要哭出来了，一直问：“你们确定吗?”

所有人都说：我们相信你。


雪猫也说：我相信你。

几年后我问雪猫：你怎么会同意把创业风险转嫁到家庭里?你怎么能让连带担保击穿你们家的资产负债表?


雪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时候对家庭资产表的认知几乎为零。他需要钱，我有钱就给;他需要签字，我就签了。”

她坦诚地说：我们所有人表面上都说是基于对黑黑的信任，但我们始终把他当成唯一负责人。大家一起讨论，其实并没有真的把风险当成自己的选择。她当时以为自己是在提供无限的情感支持，回头看才发现——那也是一种无限的责任推卸。

到这里，桃源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它不再只是一个“开放世界”的理想，开始变成一张越来越复杂的借条，一份越来越沉的责任。

来源微博：德川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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