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互联网第一个殉道者"瀛海威"

 人参与 | 时间:2020年03月18日 15:56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如果有个地方聚集了8.5亿人,以及万亿级的财富,那会有什么样的恩怨?会是什么样的江湖?

这个地方就是中国互联网

仅仅26年,中国互联网如春苗出土长成参天大树,冲天拨起的过程让人目眩神驰,而其中英雄辈出、传奇涌现,又让人瞠目结舌。

站在2020年这个轮回节点上回望,这片无垠的江湖中26年来所展示的攻城掠地、恩怨情仇,让人如何不为之折腰?

就让我们一起回放一下这部江湖史诗吧!

1 、 中国互联网江湖第一人

1994年4月20日,一条64K国际专线将NCFC(中国国家计算机网络设施)工程通过美国Sprint公司接入Internet,中国正式接入了国际互联网。这一年可视为中国互联网的元年。

5月15日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设立了国内第一个WEB服务器,《中国之窗》网页建成。

5月21日, 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完成了中国国家顶级域名(CN)服务器的设置,改变了中国的CN顶级域名服务器一直放在国外的历史。

9月 邮电部电信总局与美国商务部签订中美双方关于国际互联网的协议,中国公用计算机互联网(CHINANET)的建设开始启动。

此时,中国互联网江湖上一个重要的人物登台了,她算得上是民营企业在互联网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是第一个殉道者。

她的勇气、见识、能力,不输于这个江湖任何后起之秀,但她还是失败了。她起步时前无古人,她倒下时孤军奋战,没有后援,她悲壮,失败的非常地不甘!但,这就是她的命运!

她叫张树新,辽宁抚顺人。毕业于中国科技大学应用化学系。 大学毕业后,张树新在《中国科学报》做了三年的记者。从1989年开始,张树新在中国科学院高技术企业局战略项目处,从事企业战略研究工作。

工作的制高点让年轻的她一开始就眼界开阔,异于常人。那时国人对互联网还一无所知时,她已经看到了这片江湖即将开即始的波澜壮阔。东北大妞的敢打敢拼、加之远见卓识和良好的文化修养、远大的志向,让她成为这片江湖第一人的不二人选。

1995年5月,张树新创办了“北京瀛海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互联网第一人即将登上时代为她搭设的舞台。

中国互联网第一个殉道者"瀛海威" 移动互联网 第1张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在杭州发生了一个江湖小事件。这个小事件可以视为远在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日后掀起了中国互联网的龙卷风。

这个小事件是这样的,杭州电视台搞了一个测试节目,要测试一个市民能否为公共事件而见义勇为?因在节目之前曾发生过小孩子掉进被偷井盖的窨井中的事件,节目便设计为几个人在光天化日下偷井盖,看是否有市民挺身而出进行制止。

“坏人”们抬着井盖等着英雄市民的出现,然而累酸了手臂,往来的市民却视而不见。正当“坏人”们想要放弃时,忽听一声大喝:“把井盖给我放回去!”

英雄市民不负众望出现在了“坏人”们惊喜的目光中。只见一瘦削男子头大如斗、眼大有神,长相酷似《外星人》电影中的主人公ET,斜跨在一台自行车上,戟指怒叱,脚不离蹬。这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姿势,“坏人”们如果不听喝叱转而进攻,英雄可以马上蹬车战略性地撤退。

“坏人”们眼含热泪地把英雄市民的手握住,请教英雄市民的大名。英雄市民才知这只是一台测试节目,并且当晚只有他一个人通过了测试。

英雄市民名叫马云。他那晚用一声大喝证明他敢于面对违法犯罪分子,日后他更用勇气证明他才是中国互联网江湖的王者,这个时代的神。

再多说一句,这个节目播出后的效果并不好。市民反响这个见义勇为的英雄长得实在像个坏人,那几个偷井盖的反而个个长得像个好人。

镜头拉回张树新这端,中国互联网第一人正式登台亮相,意气风发,宏图大展。

瀛海威主营ISP业务。也就是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即向广大用户综合提供互联网接入业务、信息业务和增值业务的运营商。

那时国内还没有几家网站,ISP服务还不像后来几大运营商那样只提供管道服务。“瀛海威”提供的是对大众从头到脚的服务。张立新设计了一个五脏俱全的互联网模式。登录瀛海威公司的上网客户端“瀛海威时空”,就能进入这个世界,人们可以在这里使用“论坛”、“邮局”、“咖啡屋”、“游戏城”等多种服务。到网络咖啡屋同不见面的朋友交谈,到网络论坛中畅所欲言,还可以随时到国际网络上漫步……”登陆瀛海威的用户必须登记在册,并需缴纳一笔入网费。这基本上是“美国在线”早期模式的翻版。

中国互联网第一个殉道者"瀛海威" 移动互联网 第2张

1996年早春的一天,北京中关村南大门零公里处竖起了一块硕大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

在这块广告牌以北1500米处,是当时的瀛海威科教馆,当年这个科教馆的主要作用是让中国人体验“网上冲浪”的乐趣,并向来访者推销“瀛海威时空”这一软件,有点类似于现在的苹果体验馆。

1996年9月,国家经贸委属下的中国兴发集团决定投资瀛海威,总股本扩充为8000万股。张树新的天树公司与姜作贤的卧云公司的股价溢增,无形资产1360万元,加上其它股权,股值2120万元,张树新身价上千万。成为全国媒体热捧的“中国互联网第一人”!

1997年初,瀛海威结盟微软。春节,全国大网开通,3个月内,上海、广州等8个中心城市分站开设,初步形成了全国性的主干网。其线上用户收入达110万元,公司在媒体上宣布未来3年总投资额将达到5个亿。瀛海威达到了它发展的顶峰。

2、成也ISP、败也ISP!

顶峰的意思就是,你在山的这面爬到最高点,然后在山的那面你就是要走下坡路。

瀛海威主要业务收入是这样的。它的用户通过电话线拨号上网,此段谓之接入服务。当接入成功后,若用户想浏览国外的站点,则必须通过中国电信的主干网。其中拨号网络部分收取的费用实际上就是电话费,这部分费用全部交给了中国电信,瀛海威只是过路财神。而瀛海威收取用户通过主干网浏览国外站点所交的费用还不抵瀛海威交给中国电信主干网的使用费用多,这样,用户访问国外站点的次数越多或时间越长,瀛海威赔钱也就越多。虽然靠风投的钱可以支撑一时,长久以往必然支撑不住。需要张树新要快速地找到新的业务方向。

中国互联网第一个殉道者"瀛海威" 移动互联网 第3张

张树新本人是一个创新性很强的人,她也做过很多尝试。1997年,瀛海威还做了一个名叫“新闻夜总汇”的项目,汇集当天各大报纸的新闻,其形式类似在1998年后才兴起的王志东的利方在线(新浪网前身)以及张朝阳、丁磊更晚开办的搜狐网易等新闻门户网站。

她甚至还希望瀛海威发展电子购物,并有预见性地发行了用作网上交易的中国最早的虚拟货币“信用点”,那时马云还没开始做阿里巴巴

但这些尝试毕竟在那个时间段里无法变现。她需要找到收入点。而那时在她视线以内的,恐怕还是丰厚的ISP业务收费,只是这部分费用被中国电信拿走太多了。那如果绕过中国电信,独收这部分费用,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获得中兴发集团5000万人民币注资后,张树新试图以自建物理网的方式叫板垄断网络接入价格的中国电信,就是建一个全国Internet交换中心。如果张树新真的建成了,那就没有以后中国几大运营商什么事了。但是,列位看官,你说能建成吗?

这样的战术一出台,立即引起中国电信等运营商的强烈反弹。具体个怎么弹法请各位看官脑补,总之瀛海威被一路弹回了原形。

大概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张树新也试图积极地用行动表现来挽回。1997年适逢香港回归、党的十五大召开。精于策划的张树新决心放一个大礼花来向党和国家献礼。张树新向传媒宣布:为配合爱国主义教育,瀛海威将耗时三年,投资千万,推出《网上中国》大型主题信息。果然,大小传媒一时沸沸扬扬。

经过制作部门的努力,一个多月的制作,200个网页,500幅图片、10多万字的《网上中国》终于制作成功。但这样耗费十几万的一个制作,已不可能挽回期望中的谅解。反而其制作的一些粗糙细节被媒体放大,竟成张树新日后被垢病的一个例证。

在1988年,瀛海威已投入1.4亿元,拥有三万七千家客户,实际收入只有963万元。此时股权结构的隐疾开始发作,在大股东的要求下,1998年6月22日,张树新被迫辞职。

之后,瀛海威弃守ISP,宣布“大转型”。然后、然后就消失在了互联网的江湖之中。

3、瀛海威失败的原因和经济学原理

几年之后,吴晓波在他的书《大败局》中把张树新描绘成一个理想主义的失败者。张树新在接受采访时称:瀛海威当年失败,是因为“它太早了” !

其实,瀛海威失败不是它“早了”!也不仅仅归因于它与几大运营商的竞争。就是它的业务模式,就是注定要衰落的。

它的ISP业务,是互联网的一个基础管道业务。互联网发展有一个“U”曲线规律。其中底部是基础管道业务,两端是建立在它之上的增值服务。如果基础管道收费过高甚至垄断,那两边的增值服务就会呈“∩”状。如果那样,互联网谈何发展?

所以互联网的发展是建立在基础管道服务不断降费甚至最终免费的基础上的,几大运营商逐年降低各类电信收费就是这个道理。到5G时代,流量基本就是免费提供。瀛海威即使是“晚了”,它的业务也要归零。运营商还有基础设施收费,做为民营企业的瀛海威无法在这个业务模式里生存。

那瀛海威如果再注入资金,再挺一挺。是不是可以抓住当时门户网站的机会?

当时美国雅虎上市,让中国互联网的创业者们看到了门户网站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不属于张树新和瀛海威。有批评者认为张树新没有看到门户网站的机会,这个批评是不对的。张树新即使看到了也无用。她既无钱、也无力去抓这个机会。

机会成本,是经济学的一条原理,制约着世间万物运行。它的含义是这样的:当你选择一个机会的同时,就得放弃另一个机会。二者比较之最终收益,就是机会成本之大小。

人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这条规律同样制约着所有后来者。

当张朝阳选择门户网站时,他就不能同时选择搜索引擎;当马云选择电商时,他就不能同时又去选择SNS。

虽然在现实的竞争中他们都曾试图彼此渗透对方的领地,但机会成本规律一样制约着他们只能做好自己最善长的事情,也是其投入成本最大的事情,觊觎别人的菜地,也只能止于得陇望蜀而已。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可以随意选择,什么都是他的,这就叫垄断。但制约万物运行的规律失灵了,万物也将不在,多样性构成的生态也将不在!

瀛海威倒下了,是张树新个人的悲剧。但从整个互联网生态的角度来讲,这构成了发展的一部分。就像一颗参天大树倒下,却给整个森林提供了肥料。

做为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公司,瀛海威几乎教育了国人所有关于因特网的基本概念。在它倒下之后,中国互联网江湖迎来了第一个兴旺期——门户时代!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孙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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